第(1/3)页 “行了,滚蛋吧你。” 赵山河笑骂着朝他挥了挥手,看着大壮迈着大步钻出堂屋,连背影都比来时挺拔了不少。 赵山河没在屋里多耽搁,披上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大棉袄,掐灭烟头,顶着初春的冷风大步流星直奔大队部的电话房。 边贸站那头电话接得极快。伊万诺夫那大嗓门隔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直往耳朵里钻,一听是赵山河要给手底下最得力的糙汉子张罗相亲、要去县卫生院家属院登门见老丈人,那头的老毛子当场就乐了,满嘴生硬的中国话嚎得震天响: “哈拉少!达瓦里希!相亲!这可是顶天的大喜事!” “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真正的友谊?赵,你叫大壮那小子把屁股坐稳,他什么都不用准备!衣服、鞋、帽子,还有头一回去老丈人家该带的硬货,我都给你们带过去!” 赵山河把听筒从耳边挪开两寸,眯着眼吐了口烟,反倒有些不托底: “你可拉倒吧。我们这边登门提亲讲究多,你个老毛子知道该带啥?” “我怎么不知道?!” 伊万诺夫像是受到了侮辱,嗓门又高了起来: “赵,我是结过婚的男人!” “行行行。” 赵山河懒得跟他扯皮,又叮嘱了一句: “正经登门认亲,你可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、稀奇古怪的毛子玩意儿。就按咱们说好的,大衣、皮帽,烟酒茶叶都要顶顶正经的硬通货,别到时候拿出来让人看笑话。” 伊万诺夫在听筒那头哼了一声,语气听着胸有成竹,甚至还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: “你就把心放肚子里!明天一早,保准把东西全须全尾给你送到靠山屯,绝对不耽误你后天的事!” “成,明早等你。” 赵山河也没多想,撂了电话,裹紧棉袄迎着冷风往回走。 天擦黑的时候,屯子里的烟囱又冒起了灰白色的炊烟。 大壮那小子雷厉风行,下午真顶着寒风跑去镇上找王剃头把自个儿收拾了一番。 晚上再来赵家的时候,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褪成了干净利索的板寸,下巴颏上的青茬子刮得发亮,整个人瞧着精气神足了不止一星半点。 赵山河瞅着他那副局促又透着点期盼的傻样,扔给他一根烟,也没再多敲打,只交代他明儿上午过来验货试衣裳。 一夜无话。 第二天一早,初春的白霜铺满了屯子里的草垛子和冻土路,呵口气都能挂上一层白沫。 赵山河刚在院子里就着凉水抹了把脸,村口冷不丁炸开了一阵低沉雄浑的马达声。 那绝不是拖拉机突突突的破锣嗓子,也不是大解放那种沉重的柴油轰鸣,而是一种极其平顺、带着高级机械咬合感的动静,由远及近,顺着屯子的主道一路碾了过来。 在整个靠山屯连辆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月里,这动静瞬间把半个屯子的人都惊动了。 不少刚端起苞米面糊糊的庄稼汉,连碗都顾不上放,端着海碗就扒在院墙头上伸长了脖子往外瞧。 只见一辆通体乌黑、洗得锃光瓦亮的苏联轿车,正稳稳当当拐过村头的歪脖子柳树,径直朝着赵山河家的小院开了过来。 “吱嘎——” 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赵家院门口。 第(1/3)页